本報記者 張鵬《中國青年報》(2014年09月04日03版)
  在剛剛離世的甘肅臨洮縣縣長柴生芳的辦公室里,掛了幾幅“作戰圖”——圖上,臨洮縣每個鄉村分別被標記了不同的圖形符號。有的畫了牛、羊、豬、雞;有的畫的是馬鈴薯、中藥材、高原夏菜、瓜果;還有的畫了花卉、苗木……
  說起這幾幅“作戰圖”的由來,臨洮縣政府辦公室主任龍小林再清楚不過了。3年多的時間,他看著柴生芳跑遍全縣323個行政村,行車總里程有4萬多公里,“柴縣長一有時間,就去下鄉調研”。
  “沒有調查,就沒有發言權”。除了搞清下轄村莊的優勢來標註地圖,柴生芳還留下了29本工作日記,共計170餘萬字。日記的字裡行間處處可見這位“博士縣長”對農村問題的認識——“村上缺路,戶上缺錢,這是廣大貧困農村地區的普遍特點。要想富,先修路,這是喊了多少年且形成共識、行之有效的東西,卻始終沒有惠及貧困地區”。
  精準扶貧
  儘管離省會蘭州僅90公里,但有著蘭州“後花園”之稱的臨洮縣卻一直頂著“國家級扶貧開發重點縣”的帽子。與貧困作戰,依然是對臨洮縣主政者最大的考驗。
  柴生芳新官上任的“頭把火”,便奔著“精準扶貧”而去。在他的提議下,去年10月19日,臨洮縣從扶貧、交通、水利等9個單位抽調了30多個人,分赴18個鄉鎮深度調研,“就是為了拿到第一手資料,決策才有依據”。
  1個月後,調研報告出爐。在此基礎上,今年2月,臨洮縣委縣政府出台了《深入推進“1236”扶貧攻堅行動實施方案》。
  在臨洮縣扶貧辦主任常貴勤看來,這個方案一改過去扶貧工作指向不准、針對性不強等問題,變“大水漫灌”為“精確滴灌”,實施“一村一業”“一戶一策”的精準化扶貧。
  今年3月,臨洮縣成為“全省金融扶貧試點縣”,同時與甘肅銀行簽訂金融扶貧戰略協議,甘肅銀行向臨洮授信15億元,解決了農戶分散貸款難的問題。7月,臨洮縣被列入全國8個“六盤山片區交通扶貧攻堅示範試點縣”,爭取到國家資金項目規劃投資9.75億元。
  在精準扶貧的過程中,“博士縣長”柴生芳派上了大用場。他口才好、思路清晰、說話感染力強,是個談判好手。柴生芳在省里工作過,“朋友多人脈也廣”,交通部的試點項目就是他從朋友那裡瞭解到的信息。
  為了這個項目,柴生芳先後6次赴京與交通部銜接彙報。交通部的領導最終被他的誠意打動:“項目交到你手裡,相信一定能幹好。”
  老同學們聚會,大家都開他的玩笑:“別人當了官,都是扶持朋友。你柴生芳當了縣長,盡想著大家給你臨洮打工,把好項目往你們臨洮引。”
  多少次,為了謀劃項目,柴生芳和縣委書記石琳討論到深夜。柴生芳的突然辭世,令石琳痛心不已:“臨洮失去了一個好縣長,我失去了一個好兄弟。”
  在石琳看來,經過組織多年的培養,幾年的基層歷練,柴生芳不再僅僅是個“書本博士”,而成了一個和基層群眾打成一片,善於將書本理論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的知識分子。
  本色不改
  朱凱給柴生芳開了3年車。車的後備箱里,常年放著四樣東西:雨鞋、雨衣、草帽、鐵茶杯。曾有一位來臨洮投資的客商在車上放了一個禮品,柴生芳知道後和朱凱“約法三章”:“從今往後,車上絕對不容許放任何人送的禮品。”
  赴任臨洮後,縣裡給柴生芳準備了一套公寓。這個“博士縣長”選擇了拒絕,他依然保持著多年的習慣,工作在辦公室,睡在辦公室,只因“這樣方便”。
  縣裡的通訊員羅斌發現,柴生芳的一把牙刷能用上半年。有時候,牙刷起毛了還在用。有一次,羅斌實在看不下去了,他扔掉了柴生芳用了很久的一把牙刷,卻被訓了一頓:“我讓你扔你再扔。”
  平時,這個縣長的早餐吃得異常簡單。“一般是兩個包子,或者一個蔥油餅,當天吃不完的,留到第二天再吃。”羅斌回憶說。柴生芳的衣著同樣朴素,一套西服、幾件夾克、幾條褲子、一雙皮鞋、一雙運動鞋是他全部的“家當”,再無其他。
  臨洮縣政府辦公室的年輕幹部馬得江曾陪同柴生芳下鄉調研,路上兩人要爬過一個陡坡。馬得江眼見微胖的柴生芳走得吃力,額上全是汗珠,他跑過去,想拉縣長一把。沒想到,柴生芳擺擺手,還跟他開起了玩笑:“我從小就是個放羊娃,爬坡過坎是家常便飯,這點小山丘,還能擋得了我?”
  “以天下為己任”
  柴生芳的辦公桌上,文件堆積如山,最上面的文件夾里是《臨洮縣重要物資表》,記錄了臨洮近期蔬菜、藥材的價格等信息。書案的右手邊,《鄧小平時代》、《論中國》等一摞新書還沒看完。抽屜里,幾包“亮嗓”、“咽炎糖”已經拆開了一角。
  這位博士在日記里曾寫下這樣一句話,“以天下為己任,是一條無比艱苦卻無比光輝的道路”。
  柴生芳從政後,大哥柴生龍擔心弟弟,經常會發短信提醒他“要做個好官”。柴生芳的回覆是:“大哥,你不提醒,我都會做到。大哥,你放心,我會做一個正直的人。”
  柴生芳在蘭州的家120多平方米,不小,但到現在家裡還有幾十萬元的外債。當時買房的錢,大多也是岳父家裡湊的。柴家弟兄5人,除了他和大哥,其餘3人仍在老家。
  柴生芳感到最虧欠的就是家庭,他給妻子祁雪莉的承諾常常落空。柴生芳到基層任職的9年,夫妻倆聚少離多。只要一回蘭州,他的首要任務便是陪老婆孩子。
  柴生芳不是“書獃子”,他也懂得浪漫。平時工作再忙,他每天雷打不動地要給妻子打一兩個電話。有了微信後,老婆每天會收到柴生芳發來的各種各樣的“玫瑰花”。
  柴生芳家樓下不遠處有一個公園,飯後一家三口常去那裡散步。人少的時候,柴生芳前邊抱著孩子,後邊背著小他8歲的妻子,三人唱著“熊爸爸、熊媽媽”,其樂融融。
  但這一切美好都停止在了8月15日的早晨,柴生芳這天原本的安排是趕往辛店鎮開民主生活會,但一向守時的柴生芳到點卻沒有出現。7時40分,感覺不對的工作人員打開房門,和衣而睡的柴生芳已經停止了呼吸。
  工作人員在給他整理遺容時,驚訝地發現這個縣長的襪子竟然是破的。他們找遍了宿舍,也沒找見一雙完好的襪子。
  柴生芳未竟的事業,還有他傾註心血最多的臨洮縣文化佈局。在這個北京大學考古系畢業生的推動下,臨洮縣馬家窯文化產業園已經動工開建,長城文化申報遺址保護項目也已提上日程。
  原本,今年下半年,臨洮縣計劃籌辦“馬家窯文化論壇”,屆時將邀請國內外專家赴臨洮研討馬家窯文化。“方案都已經拿出來了,就是還沒來得及上報。”龍小林說。
  柴生芳曾自我勉勵,“政聲人去後,民意閑談中”。如他所願,現在他把自己的名字永遠留在了他扎下根的這片黃土地。
  本報蘭州9月3日電  (原標題:“博士縣長”:根扎黃土 此木生芳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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